在议论家庭财产的保值增值时,有一个观点是资源性财产的保值性,指的是土地,说一块土地资源能种粮食,这是人的终极资产。
我从小生活在农村,对土地有着很深沉的情感。喜欢土地那独特的气味,喜欢土地上生长出各种农作物的样子,喜欢土地不动声色的沉默。起初听到人们说乡下人土,甚至土得掉渣,心中总有不服,常会嘀咕:土怎么了,土只是不张扬自己罢了。直到后来,我从书本上了解到了土的物质特性,才理直气壮地愿意听到别人说自己“土”。
原来土是地球陆地表面由岩石风化产物、有机质、水、空气及生物组成的复杂自然体。它是由固相、液相、气相组成的复杂混合物,部分土体还包含生物相呢。它的固相是土壤肥力的重要物质基础,能改善土壤结构并保水保肥。它的液相是植物吸收养分的主要媒介,影响土壤的黏结性、胀缩性和热状况。它的气相为植物根系和土壤微生物的呼吸提供条件,影响有机质分解和养分转化效率。它的生物相参与有机质分解和养分循环,影响土壤的活性和结构。这或碎得一地渣,或黏成一团泥巴的土,原来还藏着这么多奥妙呢。我们只知道万物生长靠太阳,却忽略了五谷丰登、百花怒放,无论如何都离不开的最不起眼的土。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土质条件。在本地,人们普遍认同寿阳的小米、平定半沟的红薯、盂县西烟的土豆,为什么呢?秘密就藏在土壤里。这些地方的土壤中砂粒、粉粒、黏粒等的搭配比例不同,决定了土壤的农业特性不同。砂土颗粒粗、孔隙大,通气透水性强但保水保肥差,适合土豆、红薯的生长;而壤土颗粒比例适中,水肥气热协调,适合种植优质谷物。在平定南庄一带,土壤颜色呈红色,经检验,这片土地富含硒元素,主要以可溶态或离子交换态形式存在,易于被作物根系吸收,种植的农作物的含硒量有益于人体健康,是珍贵的营养农产品。人们结合这里的土壤、气候条件,广泛种植谷物,生产出富硒小米,并以此为原料酿制出富硒酒、富硒醋等系列深加工食品,延伸了产品链,形成了高效益农业产业。
我们习以为常的土,并不是地球上本来的存在,土的形成是一个极其漫长且复杂的自然过程,是岩石风化、有机质积累、物质迁移与生物作用在漫长地质年代中综合作用的结果。最普通的物质,却有着并不普通的身份,这就更加深了我对土地的热爱。村里分土地时,我的户口已迁到城市,所以生在农村的我并没有我名下的土地,但现在父母分到的土地还在。父亲在世时,对土地的热爱近乎执念。我们村的土地大部分是山地,尽管分田时为了公平,村里把土地分成好、中、差三类,每户分到的地按总面积再除以三,大体按三类分配,所以我家分到的地分别在三个地方。父亲是种地把式,他把三块地都打理得很好,每年都有种植规划,以玉米为主,兼种谷、豆,还有北瓜、豆角之类的蔬菜和土豆、红薯这些作物,每年的花样各不相同。我只辅助做些施肥、运输那样的力气活儿,但收获的喜悦让我对土地的情感愈来愈深厚。父亲的土地情结,其实也是千百年农业文明在个体身上的缩影。
人类历史曾经历过漫长的农业社会时期。这个时期最显著的标志是人类从食物的采集者转变为食物的生产者。人们对一些诸如玉米、谷物的植物进行驯化,种植到土地上,收获果实以滋养生命,开启了自给自足的生存状态。农业社会以土地为最主要的生产资料,把人的生存发展与土地深刻绑定。从经济学角度看,土地在任何经济形态中都具备最稳定、最可靠的资源价值,因为它是人类生存的保障。工业文明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了农业文明的光芒,因为人们更注重对经济增长的关注。农业文明以土地为生产资料,粮食每年只有一次到两次的产出和交易,难以形成快速且巨大的经济增量,作为农业生产的土地的价值也就被低估或忽视了。
我还是钟情于土地的,不是因为财产性的钟情,是一种情结,是对不断地修养提升自己却为了奉献自己的崇敬,是对以自己的强大可以承受默默无闻甚至轻慢的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