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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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02日 星期四 出版 新闻网首页 | 版面概览 | 版面导航 | 标题导航 | 旧电子版 | 旧版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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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巷口梧桐树

  上了初二,书包比从前沉了许多,功课也一天比一天紧张。只是每当夕阳把操场染成橘色的时候,我总挤出些时间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听风卷梧桐,把思绪带回童年的巷口。

  想起阿遥,他并不和我一个班,却不知从何时起,成了我整个童年最要好的伙伴。那时放学早,白日长得像扯不完的棉线,我们总扎进门前小巷那片“伟大探索”的天地里。巷子不宽,两侧是老房子,瓦檐叠着瓦檐,像我们无忧无虑的时光,一眼望不到头。

  阿遥比我活泼,总拉着我往巷外跑。我们在空地上打羽毛球,他总等我笨拙地捡球。我总是输给他,他把球塞进我怀里,鼓励我下局就能赢。他总站在文具店门口,鼻尖贴着玻璃,手指点点戳戳,兴奋地喊:“你看!过完年刚出的书签,超好看!” 阿遥喜欢读书,自然也就喜欢书签。我早知这点,默默翻开随身的字典,纸张间夹着一片金黄的梧桐叶:“这是去年秋天的叶子,风干了就成了书签。送给你。”

  听罢,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掐起那片树叶,看着叶片风干后清晰的脉络久久出神。

  风掠过巷口,春天的梧桐树枝被吹得沙沙作响。阿遥忽然抬头望着我:“等今年秋天再办庙会的时候,我们一起捡梧桐叶做书签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那年梧桐树下,两个孩子因为心中这份小小的期待,盼着庙会的到来。

  庙会是一年一度最热闹的时候。巷口小广场早几天就搭起临时舞台,白天看不过是几只音箱、两排塑料椅,简陋得很。可一到夜里,灯一亮,音乐一响,整条巷子都活了。大人怕孩子们挤丢,不许大家往人堆里钻,我们就踮着脚在花坛边看。阿遥突然从身后递来一叠整理好的梧桐叶,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这些叶子纹路清晰,适合做书签!”他说。

  结束时,我们并肩回家,路上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我们约定以后每年庙会都要一起来。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可命运偏不遂人愿。

  五年级的那个盛夏,蝉叫得让人心烦。阿遥把我拉到巷口的梧桐树下,平日里总带笑的脸,此刻苍白又紧绷:“我要搬去另一座城市,以后不能一起玩了。”

  听到这些,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我猛地攥住他的胳膊,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你骗人!说好每年一起逛庙会!现在不算数了吗?”

  我一边喊,一边用力晃着他的手臂,不觉间眼泪慢慢糊满脸颊,顺着下巴往下掉。我把所有舍不得的情绪,全都变成了尖锐的质问,质问眼前同样红了眼眶的阿遥。可惜解释逐渐变成争执,争执最后成为不欢而散。这是我们从小到大第一次闹得这么凶,也是最后一次。

  阿遥离开了。上初中后,我也离开了儿时的小巷,认识了新的同学。我们一起在操场奔跑,一起在灯下刷题。那几片梧桐树叶做的书签,一些留存,一些已经不知道夹在了哪本书里。可每当风一次次吹过校园里那棵酷似巷口的梧桐树,阿遥清脆的笑声总会毫无预兆地钻进耳朵,把我拉回那段无忧无虑的旧时光。我忽然有一些冲动,想找到这位陪我走过整个童年的少年,想问问他在远方过得好不好。

  又是一年庙会如期而至。我顺着斑驳的石板路,鬼使神差地走回了阔别已久的巷口。当年的小广场已经重新扩建,庙会舞台变得崭新敞亮,灯光比记忆里更璀璨,只有巷口的梧桐树还驻留原地,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我静静望着,三三两两的孩童勾着肩、踮着脚,挤在人群外侧探头看台上的热闹。他们跑跳嬉闹的模样,像极了当年的我和阿遥。望着这些鲜活跳动的小身影,我的嘴角不自觉弯起,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执拗与不甘,在这一刻,终究是彻底释怀了。

  原来年少的离别只是时光推着我们各自长大,奔赴不同的远方。那些一起捡过的梧桐叶、一起珍藏的书签、一起逛过的庙会、一起在树下许下的约定,从来都没有消散。藏在心底的美好回忆早已化作温柔的底气,陪着我走过往后的每一段路,岁岁年年。

  市三中  闫济洲

  指导老师  李林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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