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去康达市场,转了一圈也不知该买什么菜。正犹豫时,一个声音突然牵住了我的脚步——“新鲜的槐花啊,今早上刚摘的。”
循声望去,槐花的清香便飘了过来。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槐花饺子、槐花不烂、槐花炒鸡蛋……这些与槐花有关的美食。好了,今天就吃槐花饺子。五元钱一袋,不贵,能吃好几顿,还省得自己去摘。于是扫码付款。我又到超市,绞了一斤肉馅,准备包一顿香喷喷的槐花饺子。
槐花美食有多种做法,最常见的要数不烂和饺子。槐花不烂做法简单:将槐花用清水洗净后控干——洗过的槐花,花朵依然饱满。放入盆中,加少许盐和花椒粉,先撒一把金灿灿的玉米面与槐花搅拌均匀,吸去多余水分,再一层层加入白面,继续拌匀,然后上大火蒸十几分钟。再用辣椒炒一盘鸡蛋西红柿,或者辣椒土豆丝,想想就让人垂涎。
槐花性寒偏凉,香味又浓,因此做槐花饺子不宜放花椒大料等调味品,更不宜搭配韭菜、茴香、蒜苗之类气味浓烈的蔬菜。槐花本身发干,油少了不香,肉馅一定要肥瘦相间。我习惯先用热水焯一下,捞出后再用凉水一冲,槐花的颜色便更加鲜亮,白绿分明,味道也更浓郁。与五花肉搅在一起,黏合度好,煮出的饺子好吃、不硬,还不易煮破。槐花饺子,主打一个“鲜”。
爱人一进门就问:“做什么饭呢?楼道里都闻到香了。”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我说:“你猜。”他掀开盖子看了看盆里的馅,笑道:“我说咋这么香?原来是它呀,今天得多吃点。”说完洗了手,帮着我擀皮。我俩絮絮叨叨,聊起了童年往事。
小时候,我们住的大院叫“向阳院”,院中央有一棵老槐树。夏季一到,孩子们放学回来,便围坐在槐树下写作业、听故事。树枝上刚抽出绿绿的嫩芽,空气里已飘来槐花的香气,我们出门上学时,总要抬头望一望。小妹妹揪着妈妈的衣角问:“妈妈,槐花什么时候能开出好看的花?”妈妈说:“快了,再下一场雨,槐花就像雪花一样开满枝头。”妈妈没有说谎,仿佛一夜之间,一阵清香飘过,雪白的槐花便开满了整棵树。大人们用铁丝弯成钩子,站在凳子上,一枝一枝地钩;孩子们站在树下,顾不上一朵一朵地摘,抢着抱起挂满槐花的树枝往家跑。邻家的小男孩像只小猴子,手脚麻利,三两下就爬到了树干上,稳稳地坐在树杈上,边摘边吃。
很快,地上便铺满了一簇簇槐花。吃饭时,小伙伴们把槐花不烂、槐花饺子、槐花炒鸡蛋一一端上桌,满满当当凑成一桌槐花宴。我记得胖闺女家的饺子皮薄馅鲜,槐花里放的肉多,咬一口直往外冒油。那时候,能美美地吃一顿肉饺子,是多么奢侈的事。所以她端出来的饺子还没放凉,就被几个机灵鬼三下五除二抢了个精光。二蛋他妈做的槐花不烂,松软又劲道,蘸上辣椒土豆丝,一口下去,辣得人眼泪直流。任凭岁月走远,这温馨的画面却一直珍藏在心底。
槐树在北方是最寻常的树种,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它不需要人工养护,也不必定期浇灌施肥,在自然环境下便能长得枝繁叶茂。槐花清香甘甜,蜜蜂来了,绕着它采蜜;蝴蝶来了,围着它起舞。
有一年劳动节期间,阳光明媚。我们几家人相约踏青,在郊外偶遇一片槐树林。槐树高大挺拔,枝头挂着一串串诱人的槐花,密密匝匝地在风中摇曳。看到满树的槐花,我们兴奋得像发现了宝藏,急忙跳下车,朝树林里奔去。低处的槐花垂下来,几乎碰到人的头顶,触手可及。那还等什么?摘槐花吧。大家说着、笑着,动手就摘。手上扎了刺,用嘴吸一口,不碍事。塑料袋装满了,又把车里的水桶、装酒的纸箱子都翻腾出来,使劲往里塞,直到塞不下为止,恨不能把整片槐林都搬回家。累了,女人们两腿一盘,席地而坐,一串一串地往下撸;渴了饿了,撸一把花瓣放进嘴里,顿时满口醇香。高枝上的槐花够不着,远远看去,像一团团白云,点缀着湛蓝的天空。我们本是来踏青赏花、想在农家院聚餐的,没想到在这片槐树林里收获了满满的欢喜。
又过了两年,再去那片槐树林,却让我大失所望。槐树绿叶稀疏,树枝东倒西歪,一片狼藉。不知它经历了怎样的摧残。自那以后,我便断了摘槐花的念头。
如今想吃槐花了,城市的大街小巷、熙熙攘攘的街角,都能看到卖槐花的。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吃上现成的,也算了却了我的槐花情结。
每当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上午,槐花慷慨地以漫天的花香招待我们,那份情愫便在心间挥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