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一个庄稼汉

　　犁地、锄草，给禾苗追肥

　　他的身影如一片青苔

　　汗水渗入大地

　　叩响土地的脉搏

　　那是人与田埂的无声对话

　　这一恍惚的片刻层层叠叠浮现

　　锄头是造境的推手，入土的根

　　一垄垄秧苗的诱惑

　　使他放大了弯腰的弧度

　　侧影的起伏

　　把杂草从荒芜中区分出来

　　有那么几株扇动翅膀

　　像一首未完成的诗

　　让人懂得根茎可以迁徙

　　可以飞翔

　　可以与四季一同呼吸

　　几场细雨

　　在朴素的泥土气息里显得

　　轻如尘埃

　　一再向所有路过的人打听收成

　　在多重的回答中

　　我进行了一次土地伦理学思考

　　现在还有庄稼汉吗

　　无解，也无法继续追问

　　当我枯竭或荒芜或干裂时

　　便以自己的锄头

　　代替了他

　　诗与远方

　　该如何定义诗与远方

　　似乎大半生都在反复确认

　　一首诗与另一首

　　一个远方与另一个

　　一个我与追梦的我

　　当一个诗人一天比一天走得更远

　　就看到同样追梦的人

　　默默调整自己的节奏

　　有一些疲惫，极易形容

　　比如一个远方，比另一个更快消逝

　　总有一些远方不必抵达终点

　　我仍然为一只鞋，寻找皮革

　　我如此虔诚

　　仿佛追梦本是仪式

　　而我从不知该如何讲述我的远方

　　应当唱一首歌

　　我的未来不是梦

　　每个音符都似曾相识

　　而我的声带像一条忘记流动的河

　　我因此变得轻盈

　　因轻盈而澄明，像从未出发那样

　　像真的圆梦那样

　　钟  表

　　我问钟表

　　究竟哪种方向哪个刻度

　　称得上完整的圆

　　像有细碎的鸟鸣

　　滴答在树梢的寂静之上

　　一面墙壁仿佛是一个停顿的驿站

　　堆积着各种风雨

　　钟表摊开自己单薄的身体

　　一齿一齿

　　咬合着晨昏昼夜

　　我惊叹于这个守夜人的初心

　　而旁边的灰尘摇头

　　它知道时间的流逝

　　却忘了自己是流逝的一部分

　　才如此从容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