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矿苹果园桥北的旧家一直闲置着,阳台兼作厨房。以前我总爱边做饭边赏景,窗外的景色尽收眼底。
我家是三层中户,窗外一眼望去便是铁道,一矿的煤炭通过这条铁道运往全国各地。铁道路基较高,几乎与三层楼平齐,所以一层、二层显得比较阴暗。铁道与楼房之间是缓缓的土坡,沿土坡从桥南到桥北都种着洋槐树。
每年“五一”前后,洋槐花竞相开放,淡淡的香气在整个房间弥漫,连空气都是甜的。白色的花穗饱满丰盈,高高挂满枝头。铁道旁总有一两个大人,用长长的钩子钩取高处的洋槐花,装进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里拿回家去,只留下被遗落的枝叶散落在铁道旁。
夏天的窗外很热闹,尤其是暑假,你想睡个懒觉都不行。天刚亮,鸟儿就在枝头叽叽喳喳唱起了歌;中午是知了的音乐会,还有不知名的小鸟在窗玻璃外探头探脑。有两次,要么是窗户没关紧,要么是从墙上高处透气的圆洞里,居然飞进来了蝙蝠。半夜里蝙蝠在屋内扑棱扑棱地飞来飞去,吓人得很。我们赶紧打开窗户,好不容易才将其赶走,一家人心有余悸。
秋风吹起,洋槐树的叶子渐渐枯黄。一夜之间,枝叶簌簌落下,土坡上铺了一层黄色的毡子,煞是好看。铁道旁的行人渐渐少了,偶尔能看到穿着制服的养路工在忙碌,不时传来敲打声和机器的轰鸣。远处的山也呈现出灰黄色,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冬天的窗外是另一番景致。雪后的铁道静谧安详,阳光照下来闪着光芒,偶尔有一两只狗穿过觅食。洋槐树稀疏的枝丫伸向天空,像生命不屈的剪影,枯枝向寒,苍劲有力。枯枝与白雪相拥,宛如一幅被时光轻轻铺展的画卷。冬天萧瑟却不萧条,美得高冷,美得独特。远山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像羊群散落山野,或坐或卧,怡然自得。
鞭炮声响起,铁道旁有孩子们三三两两追逐打闹。擦玻璃的时候,我已闻到邻居家炸丸子的香味。新年就要到了,晚上能望见对面山坡上的人家,早已挂上了红红的灯笼。我不由得想起冰心笔下的“小橘灯”:“我提着这灵巧的小橘灯,慢慢地在黑暗潮湿的山路上走着。这朦胧的橘红的光,实在照不了多远,但这小姑娘的镇定、勇敢、乐观的精神鼓舞了我,我似乎觉得眼前有无限光明!”我多少次想去探访那户人家,但最终没有成行。
如今,我家的窗外是另一幅画面。从客厅俯瞰,眼前的小区红墙、黄壁、蓝瓦,在白云与绿树的映衬下,美不胜收。小区后面是大阳泉古村,民居错落有致,屋顶多为灰色或红色,两侧还有几栋低层楼房,绿树掩映其中。白云下,远山上的风力发电大风车缓缓转动。
我搬离一矿,住到大阳泉,不觉已将近四年。我提着自己的小橘灯,也曾走过人生的潮湿山路,从逼仄的境地一步一步走出来。如今,生活是如此美好,窗外的每一处风景都让我心生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