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80年代初，我的家乡还是一个贫穷闭塞的小山村。父母都当会计，在那个年代算是村里识字最多的人。我从小爱读书，因为家里有书；也因为一个孩子在山村里，实在没有别的去处。

　　村里学校的图书室，是几排歪歪斜斜的木架子，书不多，灰不小。有一次我借到一本书，讲的是工业发展的事，书名如今早已忘了。但那本书里有一种精神我没忘——那些人，那么难，还在往前奔。我坐在学校门口的石头上，一口气读了好多页，抬起头，山还是那座山，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后来我常想，一个山村女孩的命运转弯，未必是因为什么了不起的大道理，往往是某一本书里的一两句话，恰好敲在了心上。

　　初中毕业后，我考上了镇里的高中。三年后以郊区文科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山西大学。毕业后教书，后来又调到政法系统。日子一天天过，读书的习惯一直没变。

　　女儿出生后，我把很多念想收了起来，只做一件事：陪她读书。

　　她上初中时，我买过一本名为《筑梦北大》的书给她，书中均是各省高考状元的励志文章。那本书给了她很大的激励，她翻来覆去地看，页角都卷了。但真正让她心里长出什么的，除了书中的故事，更是她自己一遍遍地读、一遍遍地想，是阅读这件事本身，让她把书中的力量化成了自己的动力。

　　高考那年，她报考北大，阴差阳错地错过了。那几天，她不说话，我也没怎么说话。后来她说，要复读。我犹豫了很久，劝她：“上一所差不多的学校，也行。”她没答话，眼泪掉下来。“妈妈，相信我。”后来我在她的日记本上看到一行字：“我与我周旋，宁做我。”

　　复读那一年，她房间的灯常常亮到很晚。我偶尔推门进去，她头也不抬。我没打扰她，轻轻带上门。

　　有志者，事竟成。后来，那些日子里的灯与眼泪，都有了回响。她以优异的成绩先后就读于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从本科到硕士，实现了一直以来的梦想。

　　如今回头想，阅读这件事，更像是在心里养一片土，你不知道哪一粒种子会在什么时候发芽，也不知道它能长成什么。但你得先有那片土。

　　哭过笑过，走过路过。蓦然回首，是阅读本身，让梦想在风雨兼程中，悄悄地，飞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