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春天,欣欣然、乱纷纷、笑眯眯。突然间,平静的田野中,一个翻身便拱出了蒲公英、荠菜、茵陈。一眨眼工夫,那些大树竟不约而同地努出了香椿、榆钱、柳芽、洋槐花。天初暖,日初长,春风缕缕拂过,春天便以眼花缭乱之姿让人惊喜——它日日新、日日变。
记忆中的童年,春天崭新又美好。“草绿萦新带,榆青缀古钱”,榆钱年年有人采。榆树高大,想吃榆钱,我便双手搂树,赤脚往上一蹬一爬,伸手勾住榆钱的枝条,猛地撸下一把放入嘴里。那清香甘甜的味道,让人越嚼越来劲,越吃越想吃,不等咽下便赶紧续上一把,欲罢不能。
清明过后,“风吹榆钱落如雨,绕林绕屋来不住”。榆钱一簇簇挂满枝头,边缘薄片状,中间鼓如古铜钱。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口口相传,给了它“榆钱”这个名号。
榆钱不但名如其形,内涵也很丰富。榆钱又名榆实、榆仁,簇生,成熟前后其色与翅果相同,初为淡绿,后呈黄白。它具有健脾和胃、安神助眠、杀虫消肿、止咳化痰等药用功效。村里若有人生了疮疡,便摘来榆钱捣碎,加适量水,火上加热后直接外敷患处,红肿痛的疮疡很快便能愈合。
榆钱除了生吃,我还无意中发现了拌白糖的吃法,其鲜嫩别具一格。每到春天,钩些榆钱回来洗净,用白糖一拌,每次品尝,都有灿烂春光融入口腔之感。
小时候,春天必吃母亲蒸的榆钱窝窝头、烙的玉茭面榆钱饼、煮的榆钱稀饭。榆钱谢后,便吃榆叶糊嘟、玉茭面掺榆皮面抿圪斗。这样的生活虽已过去多年,但爬榆树的情景,仍时时在脑海中涌现。
春天的气息中,荠菜最早返青,我们叫它山小荠。去田野、路边挖来,洗净焯水后凉拌,吃起来很清香。炒成菜,煮汤粥,也是一吃便停不下来。
常言道:“春吃芽,夏吃瓜,秋吃果,冬吃根。”从前开春常吃香椿、韭菜、豆芽,自某次户外活动时尝到花椒芽那股麻香味后,我便喜欢上了。
春天里,花椒树最鲜嫩的是刚冒头的叶芽,叶片肥厚,小刺柔软。入口便生出花椒的鲜麻与薄荷的清冽。花椒芽的简单吃法是凉拌:洗净后加蒜末、香醋、芝麻酱细细拌匀。吃进嘴里,嫩花椒芽的清爽麻香伴着恰到好处的酸咸,清爽适口。春天采摘的花椒叶,开水焯过,挤去水分,装袋放入冰箱,可长期保存。日后取出做花椒叶饼,每一口仍充盈着春天的味道。
春天所有的美,都在打个盹、眨眨眼的不经意间。明知春来香短,便不可错过采摘春芽。待新春的滋味在舌尖绽放,美好的生活便回味无穷了。

